温暖记忆

　　◎陈言

　　4·23世界读书日将至，身边各类读书活动次第开展，小城处处书声琅琅、墨香氤氲。昨天一场读书会上，一个小朋友用稚嫩的嗓音朗诵《读书真好》，那纯粹的真挚，瞬间触动了我的心弦。那些温润美好的阅读时光，那些浸满书香的青葱岁月，一幕幕悄然涌上心头。

　　我最早接触的读物，是《少年文艺》《儿童文学》。上世纪七十年代，家里众多兄弟姐妹仅靠父亲一份工资勉强度日。即便如此，父亲仍从微薄的薪水里挤出钱，坚持为我们订阅杂志。那时，我们姐妹三人最期盼的，便是父亲下班回来，手中捧着崭新的刊物。油墨飘香的杂志刚一进门，我们便争相捧在手中，生怕慢了一步。我年纪尚小、识字不多，姐姐总会耐心念给我听。邻居小伙伴也常如约而来，围坐一起分享书中故事，小小的屋子，因书香与欢笑变得格外热闹。

　　可总听别人读，终究不够尽兴。等大家都看完，我便悄悄躲到角落，捧着杂志逐字逐句反复品读。那些来自另一个天地的奇妙故事，那些灵动鲜活的文字，像一束光，让我满心好奇与欢喜。新刊很快被翻得卷边破旧，我又眼巴巴盼着下一期的精彩。我想，热爱文学的种子，便是在那些细碎的时光里，悄悄埋进了心底。

　　升入小学高年级后，我对读书的渴望愈发强烈，便开始翻看姐姐的语文课本。我真正意义上读完的第一部文学作品，是上下两册的《薛刚反唐》，书页泛黄，扉页还缺了半角，想来是姐姐辗转借来的。一经翻开，我便彻底入迷，放学归家，顾不得吃饭便沉浸其中，夜里熄了灯，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继续过瘾。家里手电筒的电池也因此消耗得格外快，这个小秘密终究被母亲发现了……姐姐归还书籍后，我仍在反复回味，一会儿哭，一会儿笑，“这孩子，魔怔了吧……”家人都说。

　　再后来，我迷上了武侠小说。金庸、梁羽生的作品，伴我走过了大半少年时光。《雪山飞狐》里的江湖侠义、《七剑下天山》中的快意恩仇，在我心里种下了侠女梦与英雄情结，总盼着有朝一日，能一袭白衣仗剑走天涯。

　　年岁渐长，我的精神世界日渐丰盈，阅读的边界也不断拓宽，开始广泛涉猎各类文学著作。求学或出差，每到一处，我总要先去寻访书店。工作以后，一直订阅《十月》《收获》等刊物，中外名著、散文小说，让我得以尽情徜徉在文学的海洋，汲取成长的力量。

　　我读得最多的当属《红楼梦》，前前后后读过三遍，分别在年少、青年与中年。年少时读，只看热闹，一心沉醉书中的儿女情长；青年时读，细品文辞与底蕴，试图读懂文字背后的历史沉浮；中年再读，静心感悟人生百态，慢慢参透世事人情。几番品读，仍觉意犹未尽，只待老年，再细细回味。成长路上，《平凡的世界》教会我坚韧，《简·爱》指引我坚守，它们伴我拨开迷茫、读懂担当；年少痴迷诗歌的日子里，席慕蓉、三毛、汪国真，让我的青春浸透了浪漫与美好。行驶的列车上、昏黄的灯光下、公园的长椅上，只要轻启书页，内心便瞬间归于宁静。读书，让平淡的日子丰盈有趣，让浮躁的心灵温润充实。

　　二十岁前，我从未远游，去过最远的地方，便是阿勒泰市。那时参加自学考试，每年四月、十月都会前往。从考场出来，同行的同事多奔赴商场购物，而我心心念念的，却是文化路上那家“三味书屋”。几平方米的小书屋，摆满了各类书籍杂志，我总在里面流连许久，精心挑选一两本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书店老板十分和善，知晓我手头不宽裕，便默许我久读不买。

　　多年后再去阿勒泰，小书屋已不见踪影，后来得知它搬到了对面更宽敞的店面，可书架上多是教辅资料与试卷，一丝淡淡的失落悄然涌上心头。不知从何时起，或是为生计奔波，或是陷于碎片化的网络时代，我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。直到某天，一句公益广告词猛然点醒了我：“今天，你读书了吗？你有多久没坐下来认真读一本书了？”我愣在原地。是啊！我们总以忙碌为借口，任由快餐文化裹挟思绪，日子也渐渐变得苍白单薄。

　　在“学习强国”平台填写问卷时，被问及一年的读书数量，面对2~5本、10~20本、20本以上的选项，我迟疑许久，竟无从下手，内心满是不安与惶恐。步入中年，心境渐渐豁达淡泊、宠辱不惊。我深知，这个阶段更需要一本好书，让自己沉淀下来，静心思考。

　　前些年疫情反复，有人居家静待，有人职场承压，有人步履匆匆、满心焦躁。也许，我们都需要借助书籍的力量，治愈内心、温暖时光。我和同事留守单位的日子里，书架上的《人间孤独，却有温度》成了心灵慰藉。夜深人静时，品白先勇、张晓风等的文字，他们用平实朴素的语言诉说童年、故乡、成长与旧时光，让我明白了——历经风雨，学会与孤独共处，方能拥有笃定与豁达。

　　每读一篇，都不忍释卷。想到身边那些日夜奔波的人们，内心便被温情笼罩，充满了坚定的力量。这本书，抚平了我的焦躁，陪伴我走过了那段特殊的日子。渐渐地，阅读重新回归我的生活。重读刘亮程的《一个人的村庄》、余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《山河之书》，曾经读过的经典，如今再品，竟有了全然不同的感悟。似懂非懂间，会为文人的风趣幽默会心一笑，更仿若与名家展开了一场关于艺术与人生的心灵对话，通透而治愈。就像偶然听见一首老歌，总会莫名心生感动——打动我们的，从来不是旋律本身，而是藏在歌声里的旧时光。读一本好书亦是如此。纵使尝过人间孤独，历经世事磨难，那些浸润在文字里的温暖与力量，依旧能如初般抚慰人心。

　　四月芳菲，正是人间读书时。一本本好书，我们读的是文字、阅的是历练；品的是故事，悟的是岁月与人生。